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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書』 軟刺: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伯德小姐》一樣,觸動千萬讀者的成長物語

自編碼:1820660
商品貨號:9787541151217
作者: [美] 艾米麗·福裏德倫德,酷威文化 出品
出版社: 四川文藝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8年09月

售價:NT$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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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語錄:

·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伯德小姐》一樣,觸動千萬讀者的成長物語。 ·2017年布克獎短名單作品!上市後一路過關斬將,和文學大師保羅·奧斯特的新作一起躋身布克獎短名單。版權售出十五國,暢銷百萬冊。 ·Goodreads、《紐約時報》《今日美國》2017年"年度小說"。 ·BBC、全美國家廣播電台(NPR)2017年"ZUI值得關注的小說"。 ·芝加哥公共圖書館2017年"年度ZUI佳小說"。 ·2018年國際筆會文學獎ZUI佳處女作獎短名單 ·BBC、《泰晤士報》稱讚作者福裏德倫德為"難得一見的天才作家,她的語言老練而優美,令人難忘"。

內容簡介:

十四歲的少女琳達和父母生活在明尼蘇達州北部森林的湖邊小屋裏。為了逃離孤獨的生活,她為自己起了個新名字“瑪德琳”。 但從前與世隔絕的生活環境,使得她在學校裏依然顯得格格不入。
但命運關上了一扇門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琳達的生活似乎出現了轉機——在一位新來的曆史老師的鼓勵下,她參加了“曆史之旅”競賽,並以《狼的曆史》為題做了一次演講;另一方麵,新搬來的年輕夫婦熱情好客,也向琳達敞開了“家庭”的溫馨之門。
正當她感覺自己可以順利 “融入”人群之時,卻發現成人世界遠非看上去那麼簡單——剛熟悉起來的曆史老師被指控品行不端,而看似熱心善良的新鄰居卻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家庭關係。善良與歹念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的。在目睹這一切後,琳達終於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觀察這個世界,但也因此走向了更深的孤獨。
故事充滿詩意而又複雜,融合了驚悚懸疑的元素,既令人心碎又令人難忘。也許,穿越荊棘就是成長,而傷口,恰恰代表足夠堅強。
 

作者簡介:

艾米麗·福裏德倫德 (Emily Fridlund):
出生於美國明尼蘇達州,擁有華盛頓大學創意寫作碩士學位以及南加州大學創意寫作博士學位。除了《軟刺》(History of Wolves),她的短篇小說集《石弩》(Catapult)亦被提名瑪麗·麥卡錫文學獎。現居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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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這並不是說我從未想起過保羅。有些清晨,在我半夢半醒之際,他會到夢裏來看我,雖然我幾乎記不起他說了什麼,我對他做了或沒做什麼。在我的夢中,這孩子會倏地撲到我腿上,撲通一聲。我知道是他—因為他對我毫無興趣,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我們就像平常那樣,傍晚時分坐在自然館裏,他的身體不自覺地靠向我的—並非出於愛或尊敬,隻是因為他心智尚未完全開啟,不知道該如何控製自己的身體。他四歲了,正在拚貓頭鷹拚圖,不要跟他說話。我也不會打擾他。窗外雪片一般的楊樹絨毛緩緩飄落,如空氣般靜謐而輕盈。日光變換,拚成貓頭鷹的拚圖又零落成碎片。我戳了戳保羅讓他起身—該走了,時間到了。前一刻他還靠在我的懷裏打嗬欠,下一秒他就嗚咽著抗議,想要多待一會。我說不出話來。因為你知道,那種感覺很奇妙,有個人有些不講理地想要獨占你,這種感覺好得不可思議,但同時也讓人悲傷。
  在保羅之前,我隻見證過一個人的死亡。那是我八年級的曆史老師,阿德勒先生。他總是穿著棕色燈芯絨西裝,白色棒球鞋。雖然他的課是美國曆史,但他更喜歡講沙皇。有一次,他向我們展示最後一任沙皇的照片,現在那幅照片就是我對他的印象—蓄著海盜黑胡子,肩上掛著流蘇—不過其實阿德勒先生的臉上並無胡須,並且行動遲緩。我記得當時我還在上英語課,他教的四年級學生衝進來說阿德勒先生暈倒了。我們一大群人匆忙穿過走廊,發現他麵朝下躺在地上,雙目緊閉,發烏的嘴唇貼在地毯上,用力地喘著粗氣。“他有癲癇症嗎?”有人問道,“他身上帶著藥嗎?”我們都給出了否定的答案。這群“多才多藝”的童子軍① 一邊爭論著心肺複蘇術的正確做法,一邊情緒激動地竊竊私語著他的症狀。我必須得逼著自己走到他身邊去,蹲下身來,握住他幹癟的手。那時候還是十一月上旬。他的口水浸濕了地毯,呼吸的間隔越來越長。我記得當時從遠處飄來燒焦的氣味,有人正在焚燒裝在塑料袋裏的垃圾,大概是守門人想在第一場大雪之前把落葉和南瓜皮處理幹淨。
  終於,醫護人員趕來將阿德勒先生的身體抬上擔架,童子軍就像小狗一樣跟在後麵,期待醫護人員下達有任務。醫護人員表示希望有人能開一下門,手裏的擔架太沉騰不出手來。走廊裏,女孩子們抽泣著挨在一起;幾位老師用手按著胸口,並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或做什麼。
  “被嚇到了嗎?”一位醫護人員問道。他留下來給頭暈眼花的學生們分發蘇打餅幹。我聳了聳肩。當時我肯定哼唧得很大聲。他給了我一紙杯橙子味的佳得樂,對我說:“現在慢慢喝下它,小口小口地喝。”那語氣聽起來好像我才是那個需要救助的人,而根治所有生物體的疾病都是他的責任似的。
  那時候我們被稱為是“玻璃梭鱸之都”,10號公路上還專門為此設有特殊的指向路標,路邊飯店的牆上還有一幅壁畫,上麵畫著三條留著莫西幹發型的魚,它們揮著魚鰭打招呼—眉飛色舞,咧嘴大笑,甚至能看到全部牙齒和牙齦。不過一到十一月,湖麵結冰,就幾乎沒人會從外地跑來看它們。那時我們那裏還沒什麼觀光景點,隻有一家髒兮兮的汽車旅館。商業區蕭條得很:一家餐廳,一家五金店,一家魚餌漁具店,一家銀行,便是所有了。那時候,漫河上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大概就是老木材廠了,但那也多半是因為它一半都被燒毀了,燒焦的黑色木板就那樣矗立在河岸。幾乎一切都是官方運營,醫院、車管局、漢堡王和警察局都位於二十多英裏① 開外的懷特伍德。
  那天,懷特伍德的醫護人員帶走阿德勒先生,救護車在駛離學校停車場時發出特有的鳴笛聲。我們都站在窗邊望著,沒有什麼能轉移我們的視線,哪怕是戴著象征榮譽的黃色帽子的冰球球員,或是劉海起了靜電的啦啦隊隊長。之後便下起了大雪。救護車要拐過街角時,前燈的亮光穿透疾風飛雪,射入街對麵的我們的眼中。“不是應該鳴笛行駛嗎?”有人問道,我掂量著杯中最後一口佳得樂,心想人可以愚蠢到什麼地步?
  接替阿德勒先生工作的是格裏爾森先生,他是聖誕節一個月前來到我們學校的,穿著一件鑲著珍珠紐扣的珍珠白T恤,一隻耳朵上戴著誇張的金色耳環,皮膚黑得不像話。後來我們才知道,他之前是加利福尼亞海邊一所私人女子學校的老師。沒人知道是什麼讓他選擇在仲冬時節大老遠來到明尼蘇達州北部。不過,他在教課一周之後,便將阿德勒先生掛在牆上的俄羅斯帝國地圖拿了下來,換上了超大字體的美國憲法。他宣稱自己在大學雙修了戲劇專業,這就難怪他能在學生麵前展開雙臂,情緒激昂地將《獨立宣言》一字不落地背誦下來了。不論是論述有關生命權、自由權以及追求幸福的權利的讓人激昂向上的段落,還是那些反抗殘暴殖民的讓人刺痛蜷縮的句子,他都倒背如流。我能看出他有多希望自己受到學生喜愛。在講到“以我們神聖的榮譽相互宣誓”的部分,格裏爾森先生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呢?”
  冰球運動員們正枕著胳膊安然地睡著,連有才的好學生也隻是無動於衷地按著自動鉛筆,筆芯伸出一大截刺入空氣中,像極了醫院的注射器針頭。他們舉著筆隔著過道相互打鬥,輕聲喊著“警戒”,語氣充滿了不屑。
  格裏爾森先生坐到阿德勒先生的桌子上,由於大段的背誦,他有些喘不上氣。然後我突然意識到,他是上了年紀的人—就是這麼奇怪,那一瞬間,好像一道亮得看不見的光穿過他的身體一般。我能看到他臉上的汗;他那灰色的胡茬下麵,脈搏正劇烈地跳動著。“注意這裏。夥計們。天賦人權是什麼意思?積極一點,你們知道答案的。”
  我看到他將目光投向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秀發的莉莉?赫爾邦。盡管天氣寒冷,她還是隻穿了一件輕薄的深紅色毛衣。他似乎以為她的美能夠拯救他,以為她是善良的,因為她比我們任何人都可愛。莉莉有一雙棕色的大眼睛,沒有鉛筆,有讀寫困難症以及一個男朋友。在格裏爾森的注視下,她的臉慢慢紅了起來。
  她眨了眨眼。他向她點點頭,暗暗向她保證,不論她說什麼,他都會同意。她像小鹿一樣輕輕舔了舔嘴唇。
  我鬼使神差地舉起了手。這倒不是因為我對她或者他感到抱歉,隻是那一瞬間,氣氛過於緊張,這讓我忍無可忍。“這句話的意思是,有些東西不需要證明,”我給出自己的答案,“有些東西就是這麼真實,沒有什麼能改變它們。”
  “是的!”他說,語氣充滿感激—我知道—並不是特意對我,而是一種撞了狗屎運的慶幸。他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並不知道那是我給的。莉莉沒說一句話就能讓人歡欣鼓舞。她的臉上有對酒窩,毛衣下若隱若現的乳頭仿佛是上帝做的記號。而我胸部平平,堪比樓梯扶手,人們總是對此說三道四。
  那年的冬天是轟然而至的,好像它是不遠萬裏走到這裏,累得突然跪倒,便再也起不來了似的。十二月中旬,暴雪臨城,厚厚的雪把體育場屋頂壓得變形了,學校因此停課一周,冰球運動員們便撒丫子去冰釣,童子軍在結了冰的池塘上玩冰球。然後,聖誕節如期而至,主幹道上上下下掛滿了彩燈,路德教堂與天主教堂的基督誕生像遙遙相對—一位溫順地抱著彩繪沙袋站立著,另一個則是用冰雕刻出的嬰兒耶穌。新年帶來了另一場暴風雪。進入一月,學校正式開學之前,格裏爾森先生把潔白的襯衫換下,穿上了毫無特點的毛衣,耳朵上除了戴著環形耳環,還戴了耳釘。一定有人教他使用答題卡儀器,因為在講了一周的劉易斯和克拉克遠征① 之後,他組織了入職以來的第一次測驗。我們匍匐在桌子上對著小圓圈塗塗畫畫,他則順著過道來來回回地走,手裏的原珠筆發出噠噠的聲音。
  第二天,格裏爾森先生讓我在課後留一下。他在桌子後麵坐下,用手摸著幹裂的嘴唇,有皮屑零星從指間掉落。“你的考試成績不太理想。”他對我說。
  他等著我的解釋,我略帶防備地聳了聳肩。在我開口說話之前,他補充道:“好吧,我很抱歉。”他摩挲著耳環上的耳釘—那耳釘很精致,但佩戴複雜。“關於授課內容,我還在摸索當中。我來之前你們學的是什麼?”
  “俄羅斯。”
  “哈,”一絲輕蔑從他臉上一閃而過,緊接著他不無高興地說,“冷戰殘餘還在窮鄉僻壤徘徊著呢。”
  我決定守護阿德勒先生:“我們學的不是蘇聯,而是沙皇。”
  “哦,瑪蒂,”從沒有人這麼叫我,讓我感覺好像有人從後麵拍了拍我的肩。我叫瑪德琳,不過同學都叫我琳達,或者共黨,或者怪物。聽到他對我的稱呼,我的手不由得在袖子裏攥成拳頭。格裏爾森先生接著說:“在斯大林和核彈之前,沒人在意沙皇。他們就是遙遠舞台上的木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那些1961年進入大學的人,比如阿德勒先生,對老舊的俄羅斯玩具以及上世紀近親結婚的公主的故事總有些揮之不去的懷念。它們的無效性成就其有趣性。這麼說你明白嗎?”他微笑著閉了會眼睛。他的門牙很白,但虎牙很黃,“但你隻有十三歲。”
  “十四歲。”
  “我想說的是,如果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始,那麼我很抱歉。但接下來,很快我們就能把基礎打牢了。”
  過了一周,他讓我放學之後到教室找他。這次他把耳釘拿下來放在他的桌子上,用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十分輕柔地摩挲著耳垂。
  “瑪蒂。”看到我來,他直起身子。
  他讓我坐在他桌子旁邊的藍色塑料椅子上,在我腿上放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冊子,然後手指交叉、略顯局促地說:“能幫我個忙嗎?還請你別怪我,這是我的工作。”
  他所謂的“幫忙”就是讓我作為學校代表出席“曆史之旅比賽”。
  “這會是一段很棒的經曆,”他說,但沒什麼說服力,“你需要做的就是先製作一張海報,然後針對越戰或者加拿大的邊境口岸等主題做個演講。或許你會喜歡褻瀆奧吉布瓦人這個主題?回歸大陸、在此定居的土著怎麼樣?選個本土主義鮮明、處於道德灰色地帶的、又具有憲政意義的主題。”
  “我想做狼的主題,”我對他說。
  “什麼?狼的曆史?”他一臉困惑,而後又笑著搖搖頭道,“是啊。你隻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他的眼角因笑容泛起了皺紋:“你們這個歲數的孩子都喜歡馬啊,狼啊什麼的。我很喜歡,這很棒,是個很怪的主題。你能給我講講嗎?”
  我父母沒有車,所以錯過公交的結果就是,我需要沿著10號公路走三英裏後向右轉到鏡湖路上,再走一英裏會來到一個交叉路口,左邊通向北方的湖,右邊則通向一座未被開發過的山。我在這個路口停下來,把牛仔褲的褲腳塞進襪子裏,收緊羊毛手套的袖口,準備繼續前行。冬季蕭肅,橙黃色天空下,那些光禿禿的樹看起來像靜脈血管一般,樹枝間的天空則像曬傷了的皮膚。我在大雪和漆樹中走了二十分鍾,我家的狗狗終於感知到我的存在並開始狂吠,想要掙脫拴著它們的鎖鏈。
  當我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一打開家門,我便看到媽媽彎著腰站在在水池前麵,她的兩隻胳膊都伸進了水池裏,髒乎乎的水沒過了她的手肘。又長又直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和脖子,這讓她看起來很神秘。她的聲音帶有濃濃的中西部口音,一聽就是典型的堪薩斯人。“有沒有一段禱告是關於疏通堵塞下水管的?”她頭也不回地問道。
  壁爐裏並未生火。我把手套放到木質壁爐上,明早它們就會變硬,我肯定是戴不上了。但我沒在意,還把外套也放在壁爐上。
  至於我媽媽那件被汙水浸濕的外套則濕答答地癱在桌子上。但她始終舉著她那雙油漬滿滿的手,好像手裏的東西有多金貴似的—那活物還在扭動著—那是她剛從池塘裏抓上來的小鱸魚,是我們的晚飯。“我們需要一瓶通樂① ,靠。”她仰頭看著空氣,然後動作遲緩地用她的帆布袋擦了擦手。“幫幫忙吧。人類的生活就是一場鬧劇,請上帝以其無限的憐憫結束它吧。”
  她隻是半開玩笑而已。我了解她。有很多故事能證明這一點,比如八十年代初期,我父母偷來一輛貨車逃到漫河、我父親囤積步槍和鍋;公社瓦解後,我母親把她手中一切和嬉皮士有關的東西賣了,投靠了基督教。在我的記憶裏,她一周去三次教堂—分別是周三、周六和周天—那時她還希冀著懺悔能有所補救,隨著歲月的推進,過去的錯誤可以慢慢被修正。
  媽媽信奉上帝,但並非心甘情願,就像一個被禁足的女兒。
  “你覺得自己能不能牽著一隻狗回去?”
  “回鎮上?”我仍在瑟瑟發抖。這想法讓我一瞬間暴怒,完全顧不得其他。我甚至感受不到我的指頭。
  “或者不回去,”她把長發甩到身後,用手腕擦了擦鼻子,“不,別回去了,外麵的溫度大概到零下。對不起。我再去拿個桶來。”但她並未從椅子上挪開。她在等待著什麼。“很抱歉我得問你幾個問題。你可別因為這些問題發火。”她那兩隻油膩膩的手握到一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每一聲對不起,她的聲音都抬高一度。
  我頓了頓,開口道:“沒關係。”
  格裏爾森先生的故事是這樣的。我曾見過他是如何蜷伏在莉莉的桌旁,對她說,“你做的很棒”,邊這麼說著,邊把他的手如鎮紙一般放到她的背上;也見過他伸出他的手指,輕輕地拍著她,給她以鼓勵;我曾見過他對那些啦啦隊隊長們(比如凱倫斯)是多麼好奇而又擔心,因為後者有時會脫下羊毛護腿,裸露出起滿了雞皮疙瘩的蒼白皮膚—護腿捂得她們起了疹子,癢得她們一直撓,直到撓破了才用衛生紙輕輕擦拭。他在課堂上向她們中的一個提問—凱倫斯或莉莉?赫爾邦—每一個問題都是這樣開頭的:“有人嗎?有人在家嗎?”他裝作打電話的樣子,放低聲音,衝著用手“製成”的電話低吼,“您好,是赫爾邦家吧,莉莉在嗎?”這時,莉莉的臉上會泛起一陣潮紅,並用袖口掩住淺笑的嘴。
  但我放學後與格裏爾森先生見麵時,他會搖著頭,一臉尷尬地對我說:“裝著打電話真的太蠢了,是吧?”他其實希望得到來自他人安慰,比如一切都做的很棒、他是一名好教師;哪怕是任何微不足道的錯誤他都希望得到原諒。而且,他好像覺得我是故意表現得很平庸—因為我總是雙手抱胸冷眼旁觀,考試成績也很差。“來點兒吧,”他怯懦地說著,將一瓶細細的藍色罐子從他的桌麵滑給我。那是罐功能飲料,我喝了幾口,由於糖份和咖啡因的含量過高,我的心髒瞬間跳動得愈發強烈了;幾大口喝下,我便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發顫,不得不咬緊牙根,才不會發出牙齒打顫的聲音。
  “阿德勒先生給你們放過電影嗎?”他很想知道這一點。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轉而加入了他的陣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他這麼好。“你放過的電影比他多多了。”我說。
  他滿意地笑了:“比賽準備得如何了?”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未經允許又拿起他的功能飲料喝了一口。我想告訴他,我看到了他看莉莉?赫爾邦的眼神,我比莉莉更懂他眼神的含義,雖然我一點都不喜歡他—雖然我覺得他的電話把戲讓人毛骨悚然,並且他的耳環顏色一點也不出彩—但我懂他。飲料罐子空了,我隻得把嘴唇放在飲口處,裝作飲料還沒喝完。窗外,雹子正鞭打著雪堆,整個世界像岩石一般堅硬。天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就黑了,狗狗們將會把鎖鏈扯到最遠,在離我最近的地方等著。格裏爾森先生開始穿外套:“一起回家?”他從來沒有問過我如何回家—從來沒有。
  格裏爾森先生就像對待雜事一般對待“曆史之旅比賽”,他覺得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其實我內心是想贏的。我決定去看真正的狼。夜幕降臨,我穿上長筒靴,戴上滑雪鏡,套上我爸那件混雜著他的體味的—也就是混雜著煙草味、黑咖啡味和黴味—羽絨服。這就好像是趁他睡覺的時候借用他的皮囊,堂而皇之地擁有了他的風度、安靜和體型。離家最遠的鹹魚庫旁有一個老舊的冰桶,我坐在上麵,啜著熱水瓶裏的開水,等著看真狼。不過在這樣的冬天,在如此深的夜裏,狼是非常少見的—我隻見過遠處的原木上戳著幾隻烏鴉。最後,我不得不接受現實,並認為能看到死了的狼也不錯。於是,每周六我都會踩著雪鞋前往森林服務自然館,前廳有一個油膩的婆娘,戴著一副眼鏡,塗了珊瑚色指甲油;她晦暗的雙頰向後凹陷,看起來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她叫佩格,是自然館的博物學家,每次看到我想要去摸狼的尾巴,就立刻板起臉來教訓我:“啊哈!”她給了我一些小熊軟糖,並教給我一些動物標本製作技術,告訴我如何利用黏土製作眼瞼、用泡沫聚氨酯製作肌肉。“熨平皮膚,要熨平,”她在一旁提點著。
  曆史之旅聯賽那天早上,我看到我家後麵那棵鬆樹,樹枝上的針葉一小簇一小簇地螺旋掉落在雪上。放學後,我搭乘賭場巴士前往懷特伍德。下車後,我提著狼的海報,努力突破養老院老人們的“圍困”,他們對我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在懷特伍德高中的禮堂裏,我把樹枝立在講台上,同時反複播放著狼的咆哮聲,想為我的演講渲染一種蕭肅的氣氛。雖然我演講的時候口幹舌燥,但我並未低頭看過一眼筆記,或是像我前麵的那位男同學一樣來回晃動。我專注而鎮靜。我指著台上展示著的的小狗崽的圖解,並引用書中的一句話演講道:“但‘阿爾法’這個詞依舊很具誤導性,它的本意是被圈養的動物。一隻‘阿爾法’動物隻有在特定時機,由於某種特殊原因才會變成圈養動物。”這些句子總是給我一種在飲用某種冰涼而甘甜的禁品飲料的感覺。我想起自然館裏那個一直保持小狗般友好姿態的黢黑婆娘,然後我再一次背誦了這段話。這一次我放慢了語速,就好像在宣講憲法修正案似的。
  隨後,一位評委舉起了他的鉛筆:“但是—我得在這打斷一下。有些東西你並沒解釋清楚。狼和人類曆史有什麼關係?”
  那時,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格裏爾森先生。他的外套在胳膊上掛著,看起來像是剛進門。我看到他和那名提問的評委交換眼神,帶著不屑輕輕地聳了聳肩,好像是在說,你能拿小孩怎麼辦?你能拿這些青春期的女孩怎麼辦?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盯著他倆說道:“其實,狼和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人對狼總是能避則避。”
  最終我獲得了創意獎,獎品就是一束為迎合聖帕特裏克節① 而染綠的康乃馨。之後,格裏爾森先生問我是否要把鬆樹枝和海報放進他的車裏帶回學校,我沮喪地搖了搖頭。第一名是一位穿著套裝的七年級姑娘,她的作品是一幅水彩畫,主題是沉沒的埃德蒙德?費茲傑羅號② 。格裏爾森先生拖著那根樹枝去往側出口處,我係上外套,跟在他身後。他把那根樹枝垂直插入粗糙的雪堆裏。“像極了《查理?布朗的聖誕節》③ ,”他大笑著說道,“我想在樹枝上掛些金箔飾品,這太可愛了。”
  他彎下身來清除褲子上的鬆樹針葉,我當時頭腦一熱,也伸出手來幫他清理—一下,又一下—就在他大腿的部位。他後退一步,稍稍抖了抖他的褲子,尷尬地大笑著。每每涉及到性,男人就會變拙,這是我後來才明白的道理。但當下我並未覺得我的做法和性有什麼關係—這一點我得先說清楚—它就像是給動物梳毛,或者對著你哄逗一條小狗,看著它脖頸上的毛豎起又塌下,然後它就是你的寵物了。
  我學著莉莉?赫爾邦的樣子,像小鹿一樣舔了舔嘴唇,一臉天真地說道:“格裏爾森先生,您能載我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