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繁簡轉換
當前位置: 首頁 > 图书 > 小说 > 现代/当代/都市小说 > 我腦袋裏的怪東西

『簡體書』 我腦袋裏的怪東西

自編碼:1810129
商品貨號:9787208135505
作者: [土耳其] 奧爾罕·帕慕克 著,陳竹冰 譯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16年1月

售價:NT$ 245

購買數量

內容簡介:

 

  《我腦袋裏的怪東西》是一個講述缽紮小販麥夫魯特的人生、 冒險、幻想和他的朋友們的故事,同時也是一幅通過眾人視角描繪的 1969—2012年間伊斯坦布爾生活的畫卷。

  在麥夫魯特還是一個生活在安納托利亞中部窮山村少年的時候,他就不住地幻想自己未來的生活會是怎樣。

  十二歲時他輾轉來到“世界的中心”——伊斯坦布爾打拚,立刻被那些老城消逝、新城待建的景象所吸引。他繼承了父親的事業,在土耳其的街道上販賣缽紮。他與那些在城市繁華外荒涼處的居民一樣,渴望致富。但是運氣似乎永遠都不追隨他,他看著親戚們在伊斯坦布爾暴富並定居;而自己卻花了三年時間給一位僅在婚禮上有過一麵之緣的女孩兒寫情書,最後卻陰差陽錯地和那女孩兒的姐姐私奔。麥夫魯特人到中年,在伊斯坦布爾的街巷裏做過許多營生,酸奶小販、鷹嘴豆雞肉飯小販、停車場管理員……

  他珍惜自己的家人和妻子,可工作失意、生活窘迫仍不斷擠壓著他。無論如何,他仍然夜複一夜,漫步在伊斯坦布爾街頭,一邊賣缽紮,思念自己的真愛,一邊琢磨著腦袋裏冒出的一個又一個怪怪的東西,這些念頭讓他自感與眾不同。他,一個沒錢沒地位的缽紮販子,既屬於這個大都市,又在頭腦中不停地尋找著另一種生活。

 

 

作者簡介:

  奧爾罕·帕慕克(Orhan Pamuk, 1952—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當代歐洲最傑出的小說家之一。生於伊斯坦布爾,自幼學畫,大學主修建築,後從文。2006年獲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詞稱:“在探索他故鄉憂鬱的靈魂時,發現了文明之間的衝突和交錯的新象征。”他的作品已經被譯為60多種語言出版。

目錄:

第一章(1982 年6 月17 日,星期四)
麥夫魯特和拉伊哈
私奔不易
第二章(1994 年3 月30 日,星期三)
二十五年裏麥夫魯特在每個冬天的夜晚
放開賣缽紮的人
第三章(1968 年9 月—1982 年6 月)
1.麥夫魯特在村裏時
這個世界要是說話,會說些什麼?
2.家
城市盡頭的山頭
3.在一塊空地上蓋房子的有魄力的人
啊呀,我的孩子,你被伊斯坦布爾嚇著了
4.麥夫魯特開始小販生涯
你沒資格擺架子
5.阿塔圖爾克男子高中
良好的教育可以消除貧富差距
6.初中和政治
明天不上學
7.埃雅紮爾電影院
生死攸關的一件事
8.杜特泰佩清真寺的高度
難道那裏有人生活嗎?
9.奈麗曼.
讓城市成為城市的東西
10.在清真寺牆上張貼共產黨海報的後果
神靈保佑突厥人
11.杜特泰佩和庫爾泰佩之間的戰爭
我們是中立的
12.從村裏娶姑娘
我的女兒不出售
13.麥夫魯特的小胡子
契地皮的主人
14.麥夫魯特墜入愛河
這樣的不期而遇隻會是天意
15.麥夫魯特離家出走
要是明天在街上看見,你能認出她來嗎?
16.如何寫情書
從你眼睛裏射出的魔力之箭
17.麥夫魯特服兵役的日子
這裏是你的家嗎?
18.軍事政變
工業園區墓地
19.麥夫魯特和拉伊哈
私奔殊非易事
第四章(1982 年6 月—1994 年3 月)
1.麥夫魯特和拉伊哈結婚
有死亡才能將我們分開
2.麥夫魯特的冰激淩生意
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3.麥夫魯特和拉伊哈的婚禮
賣酸奶人當中的可憐人是賣缽紮的
4.鷹嘴豆飯
不幹不淨的食物更好吃
5.麥夫魯特當爸爸了
千萬別下車
6.薩米哈的私奔
人為什麼活在世上
7.第二個女兒
他的人生仿佛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一件事情
8.資本主義與傳統
麥夫魯特的安樂窩
9.加齊街區
我們將躲藏在這裏
10.擦去城市的灰塵
我的真主,哪來的這麼些髒東西啊?
11.不見媒婆的女孩們
我們順道拜訪一下
12.在塔爾拉巴什
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13.蘇萊曼挑起事端
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14.麥夫魯特在另外一個角落
明天一早我就去把它要回來
15.先生閣下
我遭遇了不公
16.賓博快餐店
千萬別讓人虧待你
17.員工們的陰謀
你什麼也別管
18.在賓博的最後日子裏
兩萬隻羊
第五章(1994 年3 月—2002 年9 月)
1.連襟缽紮店
一件光榮的愛國之舉
2.和兩個女人待在一家小店裏
別的電表別的人家
3.費爾哈特的電力愛情
咱們離開這裏吧
4.孩子是一樣神聖的東西
讓我去死,你和薩米哈結婚
5.麥夫魯特當停車場管理員
又愧疚又困惑
6.拉伊哈之後
如果你哭,誰也不能跟你生氣
7.用電消費的記憶
蘇萊曼遇到麻煩事
8.麥夫魯特在最遠的街區
狗隻對異己號叫
9.整垮夜總會
難道對嗎?
10.麥夫魯特在警察局
我的一生都是在這些街道上度過的
11.內心的意願和口頭的意願
法特瑪還在上學
12.菲夫齊耶私奔
讓他倆都來親吻我的手
13.麥夫魯特孑然一身
兩人彼此這麼合適
14.新街區,舊相識
這是一樣的東西嗎?
15.麥夫魯特和薩米哈
那些信是寫給你的
16.家
我們謹言慎行
第六章 (2009 年 4 月 15 日,星期三)
十二層的公寓樓
城市的外快是你應得的
第七章 (2012 年 10 月 25 日,星期四)
一座城市的外形和麵貌
隻有行走時,我才能思考
人物索引
大事記

內容試閱:

麥夫魯特和拉伊哈
私奔不易
  這個故事講述麥夫魯特·卡拉塔什的人生和夢想。故事的主人公麥夫魯特,一個叫賣酸奶和缽紮的街頭小販,1957年出生於亞洲最西端的安納托利亞中部的一個小村莊,那裏可以遠望迷霧湖畔,卻一貧如洗。十二歲那年,他來到世界之都伊斯坦布爾,便一直生活在這裏。二十五歲那年,他從鄰村搶了一個女孩,雖然其中發生了一些怪異的事情,但此舉決定了他後來的一生。回到伊斯坦布爾,他結婚並有了兩個女兒。他不停地勞作,做過各種營生,類似叫賣酸奶、冰激淩、米飯的小販,餐館服務員,但夜晚從未放棄在伊斯坦布爾的大街小巷叫賣缽紮,也從未放棄構築他怪異的夢想。
  我們的主人公麥夫魯特,高高的個子、健壯、謙和、英俊。他有一張激喚女人憐愛的孩子氣臉龐,一頭棕色的頭發和專注、聰慧的眼神。不僅在年輕時,甚至在四十歲之後,他的臉上依然保留著稚氣,依然是女人們心目中的俊男。記住麥夫魯特的這兩個基本特點,有助於對故事的理解,所以我會不時地提醒我的讀者。至於麥夫魯特的樂觀和善良—某些人認為是單純—就無需我提醒了,你們自會發現。如果我的讀者也能像我這樣結識麥夫魯特,那麼他們也會對那些認為他英俊和孩子氣的女人表示讚同,相信我沒有因為想給故事添彩而誇大其詞。因此,我要說的是,在這本完全依據真實事件寫就的書裏,我不會采用任何誇張的敘述手法,對於那些怪異的事件,我僅以有助於更好地跟隨和理解故事的形式,將它們一一呈現給讀者。
  為了更好地講述主人公的人生和夢想,敘述將從故事的中間開始。首先說的是,1982年6月他和鄰村一個女孩私奔的故事。鄰村的名字叫居米什代萊,隸屬於科尼亞市的貝伊謝希爾縣。麥夫魯特第一次見到那個自願和他私奔的女孩,是在伊斯坦布爾的一個婚禮上,也就是他伯父的大兒子考爾庫特於1978年在梅吉迪耶柯伊舉行的婚禮。麥夫魯特根本無法相信,他在伊斯坦布爾婚禮上見到的女孩也會喜歡自己,她很漂亮,還是個孩子(十三歲)。女孩是堂兄考爾庫特的妻妹,因為姐姐的婚禮,她人生第一次來到伊斯坦布爾。麥夫魯特給她寫了三年情書,盡管他從未收到過女孩的回信,可是為他送信的考爾庫特的弟弟蘇萊曼,一直在給他希望,並讓他繼續寫信。
  即便在此刻搶親時,蘇萊曼依然在幫助叔叔的兒子麥夫魯特。蘇萊曼開著自己的福特小卡車,和麥夫魯特從伊斯坦布爾回到了他們度過童年的村莊。兩個朋友背著所有人,製訂了搶親計劃。按照計劃,蘇萊曼將在離居米什代萊村一小時路程的地方,等待麥夫魯特和他搶來的姑娘,當所有人認為兩個戀人去了貝伊謝希爾方向時,他將載著他們朝北行駛,穿過群山,送他們去阿克謝希爾火車站。
  麥夫魯特仔細地把計劃琢磨了四五次,冷洌的水池、涓細的小溪、叢林密布的山頭、女孩家的後花園,諸如這些重要的地方,他都已偷偷地去察看了兩回。半小時前,他從蘇萊曼開的小卡車上下來,走進路邊的村莊墓地,看著墓碑祈禱,祈求真主保佑他一切順利。他不信任蘇萊曼,這點他對自己都不敢承認。他想,如果蘇萊曼沒開車去水池邊,那個他們約好的地方,怎麼辦?因為會搞亂腦子,他禁止自己去想這個可怕的問題。
  麥夫魯特身穿一件藍色襯衫和一條新的布褲子,那還是早在他和父親一起賣酸奶的中學年代留下的,是在貝伊奧盧的一家商店裏買的,腳上的鞋還是當兵前從蘇美爾銀行開的商店裏買來的。
  天黑後不久,麥夫魯特摸近了殘缺的院牆。姑娘們的父親是歪脖子·阿卜杜拉赫曼,他們住的白房子的後窗一片漆黑。來早了十分鍾,他無法控製自己,不斷朝那扇漆黑的窗戶張望,他想起了過去搶親時陷入血仇陷阱而被打死的人、黑夜奔跑時迷路而被抓的人、因為女孩最後一刻放棄私奔而盡失顏麵的人。他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告訴自己真主會保佑他的。
  狗叫了,窗戶亮了一下又黑了。麥夫魯特的心狂跳起來。他走向房子,在樹間聽到了一聲響動,女孩悄聲喊著他的名字:
  “麥夫—魯特!”
  這是一種充滿愛憐的聲音,來自一個讀了他當兵時寫的情書、信任他的人。他想起了那上百封蘸滿愛情和渴望的情書,為了說服美麗的姑娘而願意付出一切的承諾和美好的夢想,最終他成功地感動了姑娘。他什麼也看不見,在這神秘的黑夜,他夢遊般徑直朝發出喊聲的地方走去。
  在黑暗中他們找到了彼此,自然地牽起手奔跑起來。但剛跑了十幾步,狗就狂吠起來,麥夫魯特慌亂中迷失了方向。憑著本能,他努力向前跑,但腦子一片混亂。夜色中樹木忽隱忽現,猶如一堵堵水泥牆擦身而過,仿佛就在夢裏。
  就像計劃中的那樣,跑完羊腸小道,一段陡坡出現在麥夫魯特的麵前。岩石間蜿蜒而上的窄道越發陡峭,仿佛直指烏雲密布的漆黑夜空。攀爬了近半小時後,他們繼續在坡頂手牽手不停地奔走。在這裏,可以看見居米什代萊的燈光,還有後麵的傑奈特普納爾,他出生長大的村莊。如果有人追來,為了不被抓回村子,甚至為了應對蘇萊曼的另外一個秘密計劃,麥夫魯特憑著本能朝相反方向走去。
  狗還在狂吠。麥夫魯特明白,對於村莊,他已是一個陌生人,沒有一隻狗認識他。沒過多久,從居米什代萊村方向傳來了一聲槍響。他們努力保持鎮靜,沒有改變奔走的速度。當狗消停一陣後重新咆哮起來時,他們就從坡上往下奔跑。樹葉和樹枝劃過他們的臉頰,荊棘刺透了他們的褲管。黑暗中,麥夫魯特什麼也看不見,隻感覺他們隨時會被石頭絆倒,但這並沒有發生。他懼怕那些狗,但他知道真主在保佑自己和拉伊哈,他們會在伊斯坦布爾過上幸福生活。
  當他們氣喘籲籲地跑到通往阿克謝希爾的路上時,麥夫魯特確信他們沒有遲到。如果蘇萊曼也開著小卡車來了,那就誰也不能從他手上把拉伊哈搶走了。麥夫魯特每次開始寫信時,都會想一想女孩美麗的臉龐和那雙無法忘懷的眼睛,都會在信頭上,激動、仔細地寫下她美麗的名字,拉伊哈。想到這些,他興奮地加快了腳步。
  現在,盡管在黑暗中他無法看清自己搶來的女孩,但他很想撫摸她、親吻她,但拉伊哈用隨身攜帶的包袱輕輕地推開了他。麥夫魯特喜歡這樣。他決定,結婚前不去碰這個將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他們手牽手跨過薩爾普小溪上的小橋。拉伊哈的手就像小鳥那樣輕巧纖細。從潺潺流淌的小溪,一陣浸潤了百裏香和月桂花香的涼爽拂麵而來。
  夜空閃過一束紫色的電光,隨後傳來了雷聲。麥夫魯特害怕在漫長的火車旅行前被雨淋濕,但他並沒加快腳步。
  十分鍾後,他們遠遠看見了蘇萊曼的車尾燈,卡車停在發出咳喘聲的水池旁。麥夫魯特幸福得快要窒息了。他為懷疑蘇萊曼感到內疚。開始下雨了,他們開心地跑起來,但兩人都累了,福特小卡車的尾燈比他們以為的還要遠。跑到車旁時,他們已經被陣雨淋濕了。
  拉伊哈拿著包袱,鑽進了昏暗的小卡車後麵。這是麥夫魯特和蘇萊曼之前計劃好的:一來如果拉伊哈私奔的事被知道了,可能會遇到憲兵在路上搜車;二來拉伊哈不會看見和認出蘇萊曼。
  坐上前座,麥夫魯特說:“蘇萊曼,你的兄弟情誼,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情不自禁地用力擁抱了堂兄弟。
  蘇萊曼卻沒能表現出同樣的興奮,麥夫魯特認為是自己的質疑傷了他的心。
  蘇萊曼說:“你發誓,不告訴任何人我幫了你。”
  麥夫魯特發了誓。
  “女孩沒把後門關上。”蘇萊曼說。麥夫魯特下車,在黑暗中朝小卡車的後麵走去。當他麵對著年輕女孩關下後門時,一道閃電劃過,整個天空、山巒、岩石、樹木,所有的東西瞬間如同遙遠的記憶被照亮。麥夫魯特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了這個將成為他的妻子,並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姑娘的麵容。
  他將在一生中,時常想起這一瞬間,這種怪異的感覺。
  車開動後,蘇萊曼從手套廂裏取出一塊抹布遞給麥夫魯特說:“拿這個擦擦。”麥夫魯特聞了聞,確信不髒後,從卡車門框的小洞裏把抹布遞給了後麵的女孩。
  過了很久,蘇萊曼說:“你還濕著,也沒別的抹布了。”
  雨點打在車頂發出劈啪的聲響,雨刷則發出一種怪異的呻吟聲,但麥夫魯特知道,他們正在一種深邃的靜默中前行。昏暗的橘黃色車燈前,樹林黝黑陰森。麥夫魯特聽說過很多關於狼、豺、熊和地下幽靈半夜聚會的故事,也在夜晚的伊斯坦布爾街道上,遇見過很多傳說中的怪物和魔鬼的影子。這種黑暗,如同尖尾魔鬼、大腳巨人、犄角獨眼獸,抓住迷路的笨蛋和絕望的罪人後,將其投入的地下世界。
  “怎麼變啞巴了。”蘇萊曼調侃道。
  麥夫魯特明白,他沉浸其中的奇怪靜默將持續很多很多年。
  他試圖搞清楚,自己是如何誤入人生設下的這個陷阱的,“因為狗叫了,我迷了路,所以就這樣了。”他為自己尋找類似的理由,盡管他非常清楚這些理由是錯誤的,但因為可以從中得到安慰,他也就不情願地相信了。
  “有啥問題嗎?”蘇萊曼問道。
  “沒有。”
  卡車在泥濘、狹窄的彎道處放慢了速度,車燈下,岩石、樹木的幽靈、模糊的影子和神秘的物體一一躍入眼簾,麥夫魯特全神貫注地盯著所有這些奇觀,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他將終生難忘。他們和狹窄的小路一起,一會兒蜿蜒向上,一會兒又盤旋而下,像小偷那樣,悄悄地穿越一個消失在泥土裏的黑暗村莊。村裏的狗叫了起來,隨後依然是深邃的靜默,麥夫魯特搞不清楚,這種怪異的感覺存在於他的腦海裏,還是世界裏。黑暗中,他看見了傳說中的鳥影,看見了由奇怪的線條組成的字母,看見了幾百年前經過這窮鄉僻壤的魔鬼軍隊的遺跡,也看見了因為作孽而被石化的人影。
  “千萬別後悔。”蘇萊曼說,“沒什麼可怕的。也沒人追咱們。除了歪脖子爸爸,很有可能他們本來就知道女孩打算私奔。千萬別跟任何人說起我,那時說服歪脖子·阿卜杜拉赫曼就容易了。過不了一兩個月,他就會原諒你們倆。夏天結束之前,你和嫂子一起回去親他的手,事情就過去了。”
  在一個陡峭的坡上急轉彎時,卡車的後輪開始在泥裏打滑。那一刻,麥夫魯特幻想到,一切都結束了,拉伊哈平淡無奇地回到了她的村莊,自己也平淡無奇地回到了伊斯坦布爾的家裏。
  然而,卡車繼續前進了。
  一小時後,車燈照亮了一兩處農家,阿克謝希爾鎮上的小街道。火車站在鎮的另一頭,在鎮外。
  “你們倆千萬別走散。”蘇萊曼把他們送到阿克謝希爾火車站時說。黑暗中,他朝拿著包袱等在那裏的女孩看了一眼。“別讓她看見我,我就不下車了。這下我也和這事脫不了幹係了。麥夫魯特,你一定要讓拉伊哈幸福,好嗎?她是你的妻子了,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們在伊斯坦布爾稍微躲一下。”
  麥夫魯特和拉伊哈目送著蘇萊曼駕駛的卡車,直到紅色的尾燈在黑暗中消失。他們走進阿克謝希爾火車站的舊樓裏,沒有手拉手。
  熒光燈把裏麵照得通亮。麥夫魯特第二次看他搶來的姑娘,這回他近距離、屏氣凝神地看了一眼。他確信了關後車門時看到的、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的事情,他移開了視線。
  這不是他在堂兄考爾庫特婚禮上看到的姑娘,而是她身旁的姐姐。他們在婚禮上讓他看見了美麗的姑娘,現在卻送來了她的姐姐。麥夫魯特明白自己被騙了,他感到羞辱,他無法再去看這個連名字是不是拉伊哈都無法確認的女孩的臉。
  是誰,跟他玩了這個遊戲?走向售票處時,他聽到自己腳步聲的回音仿佛是別人的,那麼遙遠。老舊的火車站,將會在他一生,喚起他對那幾分鍾的記憶。
  他買了兩張去伊斯坦布爾的火車票,猶如他在夢中看到的一個人買了票。
  “火車馬上就來。”工作人員說。但火車沒來。小候車室裏滿是籃子、大包、行李箱和疲憊的人們,當他們在一張長椅邊上坐下時,彼此都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麥夫魯特想起,拉伊哈有一個姐姐,抑或是被他稱為“拉伊哈”的美麗姑娘。因為這個女孩的名字確實叫拉伊哈,剛才蘇萊曼是這麼說起她的。麥夫魯特也叫她拉伊哈,給她寫情書,但在他的腦海裏是另外一個人,至少是另外一張臉。麥夫魯特也想到,他並不知道腦海裏那個美麗女孩的名字。他不太明白自己是怎麼被騙的,甚至想不起來了。而這,又把他腦海裏的怪異感覺,變成了他深陷其中的那個陷阱的一部分。
  坐在長椅上,拉伊哈一直盯著自己的手看。剛才他滿懷愛戀地牽過這隻手,他也曾在情書裏寫過想要牽到這隻手,這是一隻漂亮、柔滑的手。現在這隻手乖乖地待在拉伊哈的懷裏,時而仔細地把包袱或者裙子邊整理一下。
  麥夫魯特起身,走去車站廣場的小賣部買了兩個麵包圈。回來時,他又遠遠地仔細看了一眼拉伊哈戴著頭巾的頭和她的臉。當年他不聽已故父親的話執意去了考爾庫特的婚禮,而眼前卻不是他在婚禮上看見的那張美麗臉龐。麥夫魯特再次確信,他以前從未見過這個真的叫做拉伊哈的女孩。可是怎麼會這樣呢?拉伊哈知道麥夫魯特是想著她的妹妹寫下那些情書的嗎?
  “你要吃麵包圈嗎?”
  拉伊哈伸手接過了麵包圈。麥夫魯特在姑娘臉上看見的是一種感激之情,而不是私奔戀人們該有的激動神情。
  拉伊哈做壞事似的怯生生地開始吃麵包圈,麥夫魯特在她身旁坐下,用餘光瞄著她的一舉一動。因為不知道該做什麼,麥夫魯特隻好吃了那個不很新鮮的麵包圈,盡管他並不想吃。
  他們就這麼坐著一句話也不說。麥夫魯特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就像一個等待放學的孩子那樣。他的腦子不由自主地不斷琢磨,到底自己犯了什麼錯才導致了現在的糟糕局麵。
  他總是想起讓他看見那個美麗姑娘的婚禮。去世的父親穆斯塔法完全不願意他去參加那場婚禮,但麥夫魯特還是偷偷跑去了伊斯坦布爾。難道這就是他犯錯的結果嗎?麥夫魯特內斂的眼神,就像蘇萊曼的車燈那樣,在他二十五年人生的灰暗記憶和影子裏,探尋一種可以詮釋現在這種情況的答案。
  火車還是沒來。麥夫魯特起身又去了一趟小賣部,可小賣部關門了。兩輛載客進城的馬車在路邊等著,一個車夫在抽煙。廣場上一片寂靜。他看見緊挨著車站邊有一棵巨大的楓樹,他走了過去。
  樹下立著一塊木牌,車站灰暗的燈光照在木牌上。